闻楹定定看着那窟窿般的阵眼处,她想到方才二百五舅舅说的话——
索灵阵的阵法要以魔骨为祭,才能破开阵眼。
二百五舅舅的魔骨不够强,才没能做到,若是换成自己……
陷入沉思中的闻楹,不曾听到修士们忙于抵抗之时的对话——
“这闻清风往日瞧着道貌岸然,没想到竟是这等阴险狡诈之辈,若是死在这种人手中,叫老夫如何安心?”
“唉,若是凌少侠还在便好了,有他那柄凌霄剑,便是当年的魔尊也杀得,遑论如今闻清风这等宵小……”
肖无寄微微抬起眼,她喃喃自语:“剑,对啊……我怎能将此事忘记了?”
她不再迟疑,忙找寻闻楹所在的位置。
侧过头去,却见少女失神地站在人群当中,周身溢出薄雾般的魔气。
见识到方才那位魔是如何死的,肖无寄暗道一声不好,朝闻楹飞身而去。
“停下来——”她对着闻楹大声道。
然而,闻楹却是垂下眼,像是听不到她的话一般,只感受着身体里魔骨正在蠢蠢欲动。
“我叫你停下来。”肖无寄又道,“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,便定能破得了这索灵阵,我想到了更好的法子,且这件事只能由你去做。若你贸然行事,反倒是白白送了死。”
许是她这番话打动了闻楹,她抬起眼,却并不大相信的样子:“肖长老不必骗我……”
“我何必要骗你!”肖无寄拉着她,面向仙岛的东面。
只见茫茫黑雾之中,唯有仙岛边缘的一座小岛,被一道亮白结界笼罩着,似藏在鲸腹之中,一粒发着光的珍珠。
那里,是清徽宗的禁地。
“凌师兄离开清徽宗前,便将他的本命剑,留在那座岛上,并布下结界,说日后若有机会,便让他的血脉来拔剑,接起守护仙界的重任。”
肖无寄道,“你既然是他的女儿,便去将凌霄剑取来,与这索灵阵搏上一搏。”
闻楹眸光微微一动。
“时间不多了,只剩一炷香便快要到子时。”肖无寄道,“你速去取剑,快去快回。”
祭剑
闻楹乘着朱雀, 朝小岛的方位直奔而去。
身前身后闪电追赶截堵着她,却被朱雀一一灵巧地闪避躲开。
她听到闻清风故作镇定,却难掩气急败坏的声音——
“你以为拿到了剑, 便当真能灭得了本座?闻楹, 不要再痴心妄想了。”
“劝你速速献上你的魔骨,本尊还可以看在往日的父女情分上饶你一命, 让你继续安安稳稳当你的魔族公主……”
疾风吹在脸上, 叫闻楹快要睁不开眼睛, 她咬紧牙关, 对闻清风的话充耳不闻。
终于, 朱雀带着她, 没有任何阻拦地进入结界之中。
世界刹那归于宁静。
这方小天地中, 甚至能阻绝闻清风的声音, 只有鸟语花香, 流水潺潺。
闻楹却来不及有片刻的歇息,她抬起头, 看向怪石嶙峋, 藤葛攀援的最高处。
那里,便是肖长老要她来寻的凌霄剑。
朱雀带着她, 落到了离凌霄剑只有半丈之处。
只见银白的长剑, 便直直插在光秃秃的石缝之中。
纵使过去多年,它的光芒却依旧耀眼, 甚至叫人难以直视。
站在这小岛的最高处, 闻楹稍有不慎,便会从石巅上滑落, 坠入百丈之高的悬崖。
可她已顾不得那么多,只是在高处的狂风之中, 一步步朝着长剑走去,并伸出了手。
然而,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剑柄那一刻,却听得铮然一声响,凌霄剑从原本的位置脱离,避开了她的动作,且发出警告般的嗡鸣声响。
“主人……”朱雀道,“它说像你这样弱的人,不配拥有它,让你快离开。”
闻楹脸上有些发烫。
她万万没想到,临到要紧关头,还能出这种掉链子的事情。
闻楹只能低声下气地同它商量:“我不是要降服你,只是眼下清徽宗出了大乱子,你也看到的,结界外面有人布下索灵阵……”
凌霄剑不为所动。
“主人,它说仙界这些人的死活,和它没有关系。”
闻楹一噎。
没想到这柄剑,看样子还是一个倔脾气。
她隐约猜到了缘由——这柄剑既然是凌慕歌的,想必正是因为他当年在宗门受到的种种对待,才会对仙界之人有所不满。
闻楹急中生智:“你可知如今布下索灵阵的人是谁?正是当年杀死凌慕歌……爹爹的凶手,难道你就不想要为他报仇?”
显然,她这句话打动了凌霄剑。
长剑发出悲泣般的嗡鸣声,落到闻楹手中。
闻楹心中五味杂陈,她说不出什么滋味,也来不及感伤,只承回朱雀背上:“快,我们快回去。”
此时,已经过去了快半炷香的时间。
月色一点点的,从正中天空的阵眼之处透了出来。
从前寓意着种种美好的满月,在这一刻却带着不详的意味。
闻楹能够感受到,果真如闻清风所言,索灵阵带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,叫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。